一分地的改變緣起
人智學有機農耕發展協會
巫建旺理事長
107.12.21
我喊出「一分地的改變」，號召農友撥出土地的一小部分來嘗試BD農法，目的就是希望在引進這個新的農法後，除了邀請外師來上課，農友們組成讀書會共同研讀之外，在擁有知識之餘，能在操作上落實。
BD農法要結合生態，一塊地要能產生循環。一開始為了縮短轉換農法的時間，我們可以提供堆肥給農友使用，接下來再用綠肥養地，希望在兩三年間，土地可以產生循環。縮短轉換農法的時間是為了讓農民收成不受影響，堆肥統一由合作社做，把門檻降低，讓農友們藉由一分地，從做中學。
我們希望BD的農場能與環境生態共生共榮，作物要在其中，帶入混植概念，讓作物多元化。把小小的一分地視為一個生命體，慢慢帶入水塘、水池、香蕉圈…等永續的設計。我們期望讓一分地的改變成為一個敲門磚，使用BD配方、活化土地、種植配方植物，讓消費者也看得到BD的可行性。
為一分地的改變做記錄
被《青芽兒》雜誌的編輯宜璇尊稱為有機農業前輩的巫理事長，雖然外型變得更成熟了，但是內心卻始終如一。他回憶當年和《青芽兒》雜誌創辦人舒詩偉先生等有志青年一同把酒論農業時，從舒先生那裏聽到一些想法，提高了自己的視野；又因為自己不是務農出身，剛剛轉型，常常會跟東勢有機農業資材行「三合一企業社」的四位股東請教。因為他們都是實作出身，經過多方自學和實務結合，懂得很多，又會站在農民的立場考慮事情。
雖然當時因為初學，請教了很多跟農業技術有關的事，但是後來巫大哥漸漸感覺慣行農法沉痾已深，就像為一個三餐不正常的人，研究如何進補？要吃些什麼營養品？這種作法其實是本末倒置。真正治本的做法應該是好好吃飯，讓三餐正常。因此他不再花太多精力去了解所謂的農業技術，寧願回到農耕的本質。
巫大哥認為，支持者願意支持自己是為了要讓生態更好，因此應該要致力於植物與昆蟲的多樣化，把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情做好。然而，整體環境惡化到蜜蜂即將消失，恐怕將會只剩下原始雜木林中的土蜂了。另外，由於政府介入推廣有機農業，為了讓更多人願意投入，會直接請新進者蓋溫室。這樣的做法，把作物跟大自然隔離開來，農民的眼光只注視著溫室裡的作物，完全不管周邊的環境，是談不上讓生態更好的。同時，也讓消費者把沒有蟲咬的有機菜視為理所當然，不再接受有蟲咬痕跡的菜；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消費選擇，已經對生態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有機農業發展至此，不禁令人感嘆，這樣的有機農業和慣行農法有甚麼差別？還值得消費者支持嗎？
因此，雖然已經是含飴弄孫的年紀了，巫大哥還是忍不住要站出來登高一呼，喊出「一分地的改變」，希望有心的農民能夠跨出第一步。同時也以CSA（社群支持農業）的作法邀請消費者支持BD農法（Biodynamic agriculture，生態互動農法），因為他認為這是一個真正落實照顧環境生態的農法。
以正在消失的蜜蜂為例，若是一個農場能夠種植一些蜜源植物，養五、六箱蜜蜂，就有二十萬隻蜜蜂，每個農場都盡一份心力的話，對整體生態的復育一定會有幫助。
一個農場如果能夠同時兼具地、水、風、火四大元素，一定也會是個蟲鳴鳥叫、蛙跳蝶舞的好地方。順應自然與人的習慣，將石頭、水池、防風林、堆肥等元素安排在適當的位置，就能夠帶來好的影響。人在這當中需要做的就是靜心思考，觀察自然，體會二十四節氣和植物發芽、下雨……等的關連。能夠把一分地照顧好，累積小規模耕作的經驗，未來在大規模耕作的規劃上，會更清楚該注意哪些事。
除此之外，在目標與理想的維護上，巫大哥也很希望BD農法未來的發展不要像現在的有機農業一樣走偏了。因為，現在詢問以有機方式耕作的農夫為何要做有機？有時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有機蔬菜的價格比較好！讓人感覺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再加上政府大力的推動，讓更多人盲目地投入，對環境生態恐怕無法帶來好的影響。因此，巫大哥在BD農法的推廣上，一開始就做出示範，先把價格壓低，有機菜一把三十五元，BD菜一把卻只定價三十元，不讓後進者自我發揮，隨意地哄抬價格，為的就是擋掉只想到賺錢這件事的耕作者。
接著，在BD農法的驗證上，他也很堅持應該要依據人智學世界總會歌德館所制定的標準，由台灣在地的BD協會長期持續性地監督並輔導有心的農友轉型，致力於達到這個目標。然而，符合這個標準還只是最低標，是不是認同BD農法背後的精神──人智學？願意不斷地深入探究與實踐？才是比較重要的事。
對他來說，BD農法特有的配方，如同基督教的十字架或佛教的佛像一樣，當我們對著這些象徵祈禱時，內在是否浮現愛與慈悲的精神，才是更重要的。因此當農民在使用BD農法的配方時，是否胸懷療癒大地的心情，決定了BD農法是否能真正的落實與到位。巫大哥認為，把照顧環境生態時時放在心上，才是農民應盡的本分。因此，他希望台版的BD農法是強調環保與生態的農法。
同時，他在「一分地的改變」的行動上不躁進，一步步穩紮穩打地拓展，目的就是希望維持每個「一分地的改變」的品質，以共同運銷的方式，促進農民之間的合作，讓BD農產品以良好的質量上市，社群在支持農業的同時也真正照顧了台灣的生態。這才是他希望能夠達成的願景。
在BD農法的推廣上，CSA的做法是很重要的，但是巫大哥感覺目前消費者到農場實地觀察了解環境生態的頻率還是太低。因此，他對相關報導的期望很高，希望透過文字的紀實能夠讓消費者動起來，有更多的參與。
剛好筆者基於個人志趣，在過去兩年和農夫們一起學習BD農法的理論，很希望看到BD農法透過實踐是如何印證了理論，因此主動毛遂自薦，相約一年為期，為「一分地的改變」做記錄。從今年春天開始，以每週一篇為原則，輕輕緩緩、細水長流地為這個改變留下記錄。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完成了六篇，特摘要於此跟大家共享。若有興趣繼續看到相關記錄，可以上「台灣食在安心農產運銷合作社」的網站瀏覽。未來若「台灣人智學有機農耕發展協會」的網站建置完成，也可能會整理後刊載於其上。
在二十幾年投入有機農法的過程中，巫理事長感受到有機農法的瓶頸，並在BD農法的學習與實踐中看到突破的可能性，因此他深切地期待有更多的有機農友轉型投入BD農法。然而在推動的過程中，他也發現存在一些狀況，例如：如果種綠肥養地三個月再耕作三個月，一年會有六個月沒有收成，對台灣普遍耕作面積不大的小農嚴重影響生計，農友無法施行。如果使用BD堆肥，農友則反映沒有地方可以做堆肥，即使由合作社擔起製作堆肥的任務，將製作好的堆肥分享給有需要的農友，如果農場沒有路讓大車進入或運送的費用太高也會影響農友使用的意願。
凡此種種激起了巫理事長以身作則示範給農友看的動力，他撥出了自己農場的一分地來實踐BD農法，並對農友們喊出「一分地的改變」來號召，鼓勵農友們先從小範圍的嘗試開始，跨出改變的第一步。
為了讓農園的枯葉與農家的廚餘可以回到土地，循環再利用，巫先生以鐵網圈出了一個一米直徑的空間，以乾、溼、乾、溼的順序層層堆疊，因為通風良好，不用翻堆，兩個月左右就能腐熟，形成良好的堆肥。
過去，有一些堆肥是以樹枝跟香菇的太空包來製作，但因為都是木本的東西，不但要常常翻堆，還要等兩年以上才會腐熟。有的堆肥製作是使用枯草桿菌，但是這如同人們使用乳酸菌保健一樣，我們有辦法只吃乳酸菌不吃飯嗎？農民用菌也只能幫助消化，無法取代有機質本身，有機質會被消化完。例如：從馬來西亞傳來台灣的環保酵素，使用在果樹上，第一年果樹長得很好，第二年有機質被消化完後就沒有那麼好了。所以在土地上使用堆肥或綠肥就是要把從土地拿走的給補回來。如果是讓土地自己長草來補回營養，可能會需要兩到三次的循環才有辦法補回來。
如果從農場外運材料進來製作堆肥，就要觀察是否能和農場作物地下的根結合，是否會有排斥性。現在一般有機的做法是把外來的有機肥（生肥，尚未腐熟的雞糞或豬糞）加在農場內，無法觀察和農場的融合狀況。這樣的肥不會全部被吸收，有些需要草來轉化。有的做法是把太空包加雞糞，然而雞糞中可能含重金屬如鋅，豬糞則可能含銅。因為雞跟豬的飼料中可能有添加物，例如抗生素。
從當初沒有人知道「有機」是甚麼，到現在台灣的有機農業變得跟慣行差不多。所謂的有機蔬菜住在溫室當中，換植時消毒一番，雖然驗不出殘留物，但是完全談不上照顧周邊的生態了。再回頭看一下，當初台灣有機農業學習的對象──日本，其實在日本，BD農法並不盛行，因為他們的有機農業做得很落實。當有機農法能確實實踐時，所能達到的成效也跟BD農法相去不遠了。所以他現在重新倡議實踐BD農法，一定會談照顧周邊生態這件事，同時談加工惜物、永續循環等概念，希望台灣的農業能夠往這些方向發展。
雨停了，我起身觀望菜園，詢問巫理事長在菜園整體的規劃設計上如何排水？他說明一開始在建置菜園的時候就已經把斜度抓出來，讓水流向道路。即使整個是平地，也可以將菜畦的走道挖得有深淺，讓水流向道路。至於道路要如何在各個菜畦的流水沖刷中仍然能留住土壤？答案很簡單，讓草來幫忙。
跟小草相較起來宏偉很多的農場精神指標──百年芒果樹，矗立在北方，俯視著整個農場，菜園得天獨厚地每天享受著陽光由東而西的照拂。在芒果樹背後是山上荒廢的橘子園，各種樹木早已在此衍替，形成無人干擾的原始林，這也是涵養水源最好的辦法。
小溪在山腳下流過，過去為了防止山下橘子園噴灑的農藥越界，種了整排的香蕉樹當成隔離帶。現在山下的橘子園已被農場租下，巫理事長常常請大家吃的「醜」橘子就是從這裡來的。
如果從天、地、人三個面向來看應該努力的方向。所謂天，指的是氣候、風土的運用，無論是風或水，各地都有其特色，沒有好壞，端視如何運用。例如：宜蘭多雨，新竹風大，要追求的是運用得當。所謂地，指的是如何將土壤的消耗補回去。現在的人沒有尊重天地，以為自己可以控制風雨，殊不知那只是大氣層以內的事，大氣層以外還有日月星辰的影響。對於土地，只以化肥處理地表十公分的土，完全沒有思考往下更深層的部分。至於人，什麼樣的人種出什麼樣的東西，什麼樣的消費者就有什麼樣的土地。
消費者的參與非常的重要，能夠常常來親近土地，了解農夫如何耕作，選擇當令當地的蔬果，對土地的影響很大。因此，即將也要在晉福田農場試行的「一分地的改變」，就決定邀請共同購買的家庭從育苗就開始參與，投資在孩子身上，提供種子、土壤與苗盆，等孩子們將玉米苗育好之後，種到農場的新菜園，同時掛上名牌，歡迎小農夫們常常來看看自己的玉米及旁邊種的豆子。透過這樣的行動，讓人與土地重新產生連結，對未來的生態環境產生良性影響，是我們都可以做到的事，一起來參與吧！
全世界受到新冠肺炎的影響，很多產業面臨挑戰，發生了此前完全意想不到的變化。雖然許多生命消逝了，但是人們也逐漸發現，這樣的改變似乎也帶來一些正向的轉化。比如說，交通工具使用量的急遽減少帶來排碳量的下降，這是過去大家如何呼籲都做不到的事；台灣過去嚴重依賴外食，如今家家戶戶都努力在家煮食；國際間過去對中共施壓台灣視而不見，如今因為台灣防疫成功也增加了許多支持台灣的聲量；最讓我意外的是，台灣的職棒居然受到全球關注！
新冠肺炎似乎也在BD農法的推動上帶來了正向的力量，巫大哥原本想，畢竟年紀大了，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出示範就好，因此號召農友至少從小小的一分地來嘗試做出改變。現在，農友們突然面對轉型抉擇，讓巫大哥整個人也上緊發條，四處奔走，希望在關鍵時刻用力推一把，讓BD農產品好好地上路！
至於我們該做些什麼呢？或許正如同小農的忠實支持者、共同購買的推動者吳淑凰護理師所言：「我們這群婆婆、媽媽、爸爸、孩子們，是農友被迫超前部署時，一起合作的新生活國家隊！有人種、有人中介、有人買、有人煮、有人吃，吃了又有力氣加入種植。」一起加油吧！相信這新生活國家隊會成為台灣之光！
受訪者：巫建旺（台灣人智學有機農耕發展協會理事長）
撰 稿：黃如玉（台灣BD農耕共學園學習者）
校 稿：胡耿逢（台灣食在安心農產運銷合作社經理）
吳淑凰（人智學護理塗油施作者／小農支持者）
林昭孜（人智醫學律動按摩治療師／小農支持者）
編 輯：黃金鳳（海聲華德福兼任中文教師／小農支持者）
日 期：2020年4月25日
